红楼梦61到65回读书笔记(读《红楼梦》学写作237:第61回②意难平司棋大闹小厨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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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楼梦61到65回读书笔记(读《红楼梦》学写作237:第61回②意难平司棋大闹小厨房)

柳家的媳妇正安排手下给各房配送菜馔,忽见迎春房里小丫头莲花儿走来说:“司棋姐姐说了,要碗鸡蛋,顿的嫩嫩的。” 一波未平、一波又起。第六十一回由此进入第二个场景:“意难平司棋大闹小厨房”,归入贾府气运线。

曹师在前文暗示过,迎春这位二姑娘自顾尚且不暇,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长期疏于管理,连暂时借住紫菱洲的邢岫烟邢姑娘都多次受到其丫嬛婆子们的欺凌。司棋身为紫菱洲的大丫嬛,这次又在没有主子授意的情况下,因为一己之欲就派了小丫头子到小厨房索要食物,其行为失矩可想而知。曹师笔下的所有“恶”人,虽然都有善良的一面,但既然亲手种下了恶因,则必然要结出自身无法抗拒的恶果。善恶到头终须报,这是曹师贯穿全书的基本规则之一。

柳家的道:“就是这样尊贵!不知怎的,今年这鸡蛋短的狠,十个钱一个还找不出来。昨儿上头给亲戚家送粥米去,四五个买办出去,好容易才凑了三千个来,我那里找去?你说给她改日吃罢!” 柳家的虽然地位不高,但却有点小权柄。莲花儿只是迎春身边的小丫头,毫无地位,又是口头传达司棋的要求,所以在柳家的跟前碰壁在所难免。至于鸡蛋短缺,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,表现的是柳家的一种态度。虽然稍显敷衍,但至少表面还过得去。后文曹师会继续补充对这种态度的对比文字。

莲花儿道:“前儿要吃豆腐,你弄了些馊的,叫他说了我一顿。今儿要鸡蛋,又没有了,什么好东西!我就不信连鸡蛋都没了,别叫我翻出来。” 曹师借莲花儿之口,将柳嫂子不够光彩的历史行为,轻轻掀开一角,暗示双方的矛盾本不是一日之寒。

莲花儿一面说,一面真个走来揭起菜箱一看,只见里面果有十来个鸡蛋,说道:“这不是鸡蛋。你就这么利害?吃的是主子的,我们的分例你为什么心疼?又不是你下的蛋,怕人吃了!”

人物语言是小说家手中最有力的工具。曹师给莲花儿设计的这句对白,将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子形象刻画得活灵活现。

柳家的忙丢了手里的活计,便上来说道:“你少满嘴里混噙!你娘才下蛋呢!通共留下这几个,预备菜上的浇头,姑娘们不要,还不肯作这个去呢!预备接急的,你们吃了,倘或一声要起来,没有好的,连鸡蛋都没了。你们深宅大院,水来伸手,饭来张口,只知鸡蛋是平常物件,哪里知道外头买卖的行市呢。别说这个,有一年连草根子还没了的日子还有呢!我劝他们,细米白饭,每日肥鸡大鸭子,将就些儿也罢了,吃腻了膈,天天又闹起故事来了。鸡蛋、豆腐,又是什么面筋、酱萝卜炸儿,敢自到换口味,只是我又不是答应你们的,一处要一样,就是十来样子。我到别伺候主子,只预备你们。”

柳家的态度此时发生了显著变化。同样是久经沙场的婆子,柳家的口头上一点儿也不含糊。打着职责所在的幌子,义正词严,完全没给莲花儿留余地。这个小插曲可以看作是曹师特意为柳家的设计的“心理膨胀”情节。因为此前已经借芳官搭上了怡红院和宝二爷,后文曹师又交代了宝钗、探春对柳嫂子的礼遇有加,所以此刻的柳嫂子已在心里给主子们分出了层级,对边缘化的主子莫名轻视。因此,才有了言语之中语气不佳、摆不正自己的位置。所谓的祸从口出,都不过是心理变化的映射,是自我膨胀的表现。

莲花儿听了,便红了脸,喊道:“谁天天要你什么来。你说上这两车子话!叫你来,不是为便宜却为什么?前儿小燕来说晴雯姐姐要吃芦蒿,你怎么忙的还问肉炒鸡炒?小燕说荤的因不好,才另叫你炒了面筋的,少搁油才好。你忙的到说自己发昏,赶着洗手炒了,狗颠儿似的亲捧了去。今儿反到拿我作筏子,说我给众人听。”

曹师笔下的大观园面积虽广,世界却很小。在这里发生的事情,几乎不可能不为人知。曹师继续借莲花儿之口,写出柳家的对自家女儿之事谋划已久,晴雯吃芦蒿再结合之前对芳官另眼相待,就是实锤明证。大观园里处处是人情。

柳家的忙道:“阿弥陀佛!这些人眼见的!别说前儿一次,就从旧年一立厨房以来,凡各房里偶然间不论姑娘姐儿们要添一样半样,谁不是先拿了钱来另买另添?有的没的名声好听,说我单管姑娘厨房,省事儿又有剩头儿,算起账来惹人恶心,莲姑娘带姐儿们四五十人,一日也只管要两只鸡、两只鸭子,十来斤肉,一吊钱的菜蔬。你们算算,勾作什么的?连本项两顿饭还撑持不住,还搁的住这个点这样,那个点那样?买来的又不吃,又买别的去,既这样,不如回了老太太,多添些分例,也像大厨房里预备老太太的饭,把天下所有的菜蔬用水牌写了,天天转着吃,吃到一个月现算到好。连前儿三姑娘和宝姑娘偶然商议了,要吃个油盐炒枸杞芽儿来,打发个姐儿拿着五百钱来给我,我到笑起来了,说二位姑娘就是大肚子弥勒佛,也吃不了五百钱的去。这三二十个钱的事,还预备的起。赶着我送回钱去,到底不收,说赏我打酒吃,又说如今厨房在里头,保不住屋里的人不去叨登,一盐一酱,那不是钱买的?你不给又不好,给了你又没的赔,你拿着这个钱,全当还了他们素日叨登的东西窝儿。这就是明白体下的姑娘,我们心里只替他念佛。没的赵姨奶奶听了又气不忿,又说太便宜了我,隔不了十天,也打发个小丫头子来寻这样寻那样。我到好笑起来,你们竟成了例,不是这个,就是那个,我那里有这些赔的?”

这段话洋洋洒洒四百余字,道尽了贾府日薄西山、捉襟见肘的窘境,同时尽显柳家的经验老辣,反击招式连绵不断,强悍犀利。先说经费不足,物资少人口多,要求花样多,个体差异更大。再强调这里只是临时小厨房,不比老太太的大厨房,别指望提供高端服务。三是连宝钗和探春这样的主子,都要先给钱再定制,何况是你们。四是我给你们变了花样,是我贴补照顾你们,“你们竟成了例!”

认真看起来,柳嫂子的话逻辑缜密、句句在理。只可惜在贾府这个小小的社会缩影里,仅凭讲道理同样不会有好结果。

正乱着,只见司棋又打发人来催莲花儿,说他死在这里,怎么就不回去?莲花儿赌气回来,便添了一篇话告诉了司棋。司棋听了不免心头起火,忙吩咐小丫头:“在这里伺候,倘或姑娘叫着,便答应一声,说我就来,不必提此事。” 莲花儿事情没有办成,自然要先添油加醋免除自己的责任。从司棋“说他死在这里”开始的这段文字,是表现司棋性格的重点段落:目中无人、跋扈鲁莽、有勇无谋,容易被利用。司棋没把迎春放在眼里,日后迎春自然不会挺身而出。曹师以此为司棋的结局设下了伏笔。

司棋带了两个小丫头子急急赶到厨房。只见许多人正吃饭,见他进来的势头不好,都忙起身陪笑让坐。 虽然司棋只是大丫嬛,但地位到底比厨房里的一众厨役们高一些。众人起身陪笑让坐,是底层群众敏锐直觉和自我保护意识的体现。

司棋便喝命:“小丫头子动手!凡箱柜所有的菜蔬,只管丢出来喂狗,大家赚不成。”仗势欺人,正是此刻司棋的写照。 小丫头子们巴不得一声,七手八脚抢上去,一顿乱翻乱掷。慌的众人一面拉劝,一面央告司棋说:“姑娘别误听了那小孩子话,柳嫂子有八个头也不敢得罪姑娘。说鸡蛋难买是真,我们才也说他不知好歹,凭是什么东西,也少不得变法儿去。他已经悟过来了,连忙烝上了。姑娘不信,瞧那火上。”

这里的笔法,同样是显式对比,以众人的无计可施,对比司棋的有恃无恐。

司棋被众人一顿好言,方将气劝的渐平。小丫头们也没得摔完东西便拉开了。司棋连说带骂,闹了一回,方被众人劝去。柳家的只好摔碗丢盘,自己咕哝了一会儿,蒸了一碗鸡蛋令人送去,司棋全泼了地下了。那人回来也不敢说,恐又生事。

柳家的明着吃了眼前亏,却毫无办法,更是委曲求全,亲自蒸了一碗鸡蛋羹派人给司棋送过去。显然,经此一役,柳家的再次明晰了自己的位置,小厨房众婆子与大观园大丫嬛们的首次碰撞,失利完败。第六十一回的第二个场景,至此结束。在这个场景中,曹师含蓄地暗示司棋的跋扈另有所恃,不仅仅只有迎春大丫鬟这一层身份,为后文再次埋下伏笔。

#红楼梦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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